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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茶馆:尘世里的风花雪月

黄橙 @ 2014/08/18

在台湾,时常感受到“茶是灵魂的饮料”。温热壶盏、悬壶高冲是一种生活方式;茶水相融,香沁心灵是一种精神状态。在茶文化的熏陶中,人的生命仿佛也有了山水清音和草木葳蕤的灵气。

  【财新网·Enjoy】福建是乌龙茶的第一故乡,台湾是乌龙茶的第二故乡。茶缘犹如亲缘,在每年的清明细雨中,在高山的雾岚飘渺中,让心芽长出了绿意,让生命获得了温润。

  在台湾,我常常想到“茶是灵魂的饮料”。温热壶盏、悬壶高冲是一种生活方式;茶水相融,香沁心灵是一种精神状态。在茶文化的熏陶中,人的生命仿佛也有了山水清音和草木葳蕤的灵气。

 

  紫藤庐,一片茶叶的春夏秋冬


台湾茶馆:尘世里的风花雪月

  台北爱茶的人没有不知道紫藤庐的,因为它开台北品茶艺术风气之先,清幽的感觉仿佛梦回宋朝,池鱼、古藤、修竹、老屋……再加上一个懂茶的优雅的主人,喜欢穿越的茶客都爱来这儿,品一口好茶,叹一回人生。

  不过要学紫藤庐主人周渝,达到他懂茶的境界,恐怕还要走很长的路。33年前紫藤庐开业伊始,就以“自然精神的再发现,人文精神的再创造”作为宣言,初听起来总觉得有故作高深的嫌疑,直到懂得这幢老屋与主人所经历的无限沧桑,才知道“至高的茶境,至深的觉醒”犹如屋前的老紫藤缘着屋檐不屈而自然地蔓伸,是历史的积淀赋予紫藤庐非同寻常的文化魅力。

  且不说这幢94岁的老宅,一度是台湾自由主义学者聚会清谈,批评时政的场所,到了周渝手上,这里依然是政治异议者、前卫文化及艺术工作者的聚集地,连青年时期的李敖也曾在此慷慨激昂。台湾第一个实验剧团“耕莘实验剧团”酝酿创办于此,开启了台湾小剧场运动的先河。所以,在台北文化人眼里,紫藤庐从来就不是单纯的茶艺馆,而是具有“公共道场”性质的文化古迹(紫藤庐确为台北市定古迹)。

 

台湾茶馆:尘世里的风花雪月

  紫藤庐处于闹市之中,因有翠竹环绕、紫藤攀援、水声低吟,无论是闲坐于庭园,还是品茶于厢房,体味到的都是一片静谧幽雅。直觉告诉我,这是一幢有灵魂的老宅,能将一切浮躁隔绝于门外。

  在大厅的落地窗前坐下,清秀的小伙子递来茶单,我读着MENU,宛若读着一本散文集,又像是读着一片茶叶的春夏秋冬。呵呵,每种茶都有一个诗意的题目,如曦晨泳露、晴峰澈照、云山流翠等;在诗意的标题下面有高山乌龙、大禹岭乌龙、天梯岭乌龙等专业茶名;每种茶的正文介绍完全以散文的笔调,读来清新如春风拂面。春风过处,你对此茶的产地、生长的海拔高度、采摘季节、茶香特色,茶汤口感都了然于心。

  点了一份梨山初晓,也是一种高山乌龙茶。与茶叶一起端来的是一套紫砂茶具,和一壶烧开的乌来泉水。与友人一起慢慢品着,聊着。只觉得茶汤回甘甚好,滋味浓郁丰富,心间不知不觉生出愉悦感来。忽然想起周渝说过,中国的艺术精神强调四个字:气韵生动。其实茶使我们全身感到舒服也是因为它的“气”,茶气使然。

 

  臻味茶苑,茶香里的人生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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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日新月异来描绘时代的变迁可谓恰如其分,然而,高人对翻天覆地并不以为意,他生活在自己营造的诗情画意里,在夫妻的琴瑟相和中,在普洱茶的暗香浮动中,在古厝的水墨风景中,他像茶圣陆羽一样过着清风明月佳人相伴的日子。

  这个名叫吕礼臻的高人不在深山老林,常在迪化街的臻味茶苑里,与人一起分享他亲手烘焙的传统乌龙茶。臻味茶苑开在建于1851年的老街屋里,最特别的是入门后的木楼井与红地砖相映成趣,古意盎然,极具清朝闽南式建筑特色。楼井下摆着几张春凳,春凳上堆放着百年老茶箱。回头再看白须飘逸、谈吐风趣的吕礼臻,觉得这样充满历史沧桑感的茶苑,若不是他开的,倒觉得不和谐了。

  在台湾,要找像吕礼臻这样从小就在茶园里长大,几十年如一日从事茶艺研究和制作的人恐怕很难找到了。吕礼臻说臻味茶苑的茶,都是他跟茶园签订合同,让茶农按照他想要的生态方式耕作和制作的,甚至有些工序是他亲自上阵。他所追求的茶要有臻味,要将台湾茶中最美妙的香、甘、醇、韵完美地呈现出来。

  后来我查阅资料才知晓,吕礼臻曾任台湾中华茶文化联合促进会总会长,是海峡两岸茶艺界公认的茶道大师。他不仅致力于台湾茶在国际的推广,而且还是西双版纳州茶产业顾问,得此头衔是因为他20年前往易武,帮助恢复了普洱茶传统生饼制作工艺,制作了第一饼普洱生饼——真淳雅,带动了普洱茶几近癫狂的收藏风气。呵呵,谁能想到“疯狂普洱茶的始作俑者”竟然在台湾的迪化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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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臻味茶苑里茶香飘渺,琴音缭绕。我好奇地问:这么优美的古筝曲是谁弹奏的?吕礼臻淡然一笑,取出一盘《银峰清泉》古筝CD:“我太太的作品!”呵呵,我觉得这时候他要说“贱内”才够味!茶人与琴师,这简直是天仙配嘛!

  因为懂茶也懂音乐,所以吕礼臻论茶时常以音乐来比喻,比如他不赞同有些人用口感柔顺的标准来要求铁观音,他就会这样说:铁观音犹如《西楚霸王》的古筝曲,口感略粗,苦涩略显,但回甘极好,这才是铁观音的霸气特色!

  看吕礼臻泡茶,只见一壶数杯,返璞归真,手势如行云流水,神情似仙风道骨。他往茶壶里放了一小撮大禹岭乌龙,边泡边说:“茶与人生一样,都有苦有涩,就看你怎么去面对。懂茶的人会将苦涩降到最低。”

 

  九份茶坊,艺术在生活化中获得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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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淘金岁月是九份的第一春,那么旅游热应是九份的第二春了。在五彩缤纷的春天里,会有谁在乎哪一朵花最先开放呢?可是,老九份人都记得在那个寂寞清冷、枝头光秃的冬季里,是九份茶坊的氤氲飘香,让人看到了第一缕温情的红艳。而画下这一笔绚烂的是艺术家洪志胜。他是归人,不是过客。

  画家是感性的,善于发现萧瑟沧桑之美,也容易一见钟情,洪志胜与九份的缘分就这么激情地在1979年的一个春天播了种!他在这里创作、生活、思考,直到12年之后才结出硕果。在他亲自设计监工下,一幢摇摇欲坠的老宅重新焕发出隽永的魅力。九份第一家茶楼“九份茶坊”在1991年的圣诞节开业了,开在淘金时代瑞芳矿业所所长翁山英的故居里。走在基山街上,视线穿过刻着岁月风霜的桧木窗棂,室内的灯火衬着天窗洒下的天光,和袅袅炉烟交织成一幅色彩迷离的浮世绘。从此,“上九份喝茶”成了台北人时尚而小众的休闲方式。

  曾经寂寞了数十年的基山街逐渐热闹了起来,20多家茶楼也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对于热衷艺术创作,喜欢开风气之先的洪志胜来说,别人的效仿永远赶不上他创新的脚步。他先是与茶农、糕点师傅一起创新茶点:将顶级高山乌龙茶叶磨成粉,巧妙的融入芝士蛋糕,做出了乌龙芝士蛋糕;将绿茶的清香引入麻糬的馅料中,做成了甜而不腻的茶香麻糬……

  接着他又将陶艺制作、油画展览引进到茶楼的经营理念中,形成了至今无人可以企及的艺文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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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洪志胜看来,无论多么雅致的器物,唯有使用,才能活出生命!为此,他在九份茶坊下方找了一幢老宅(有阶梯与茶坊私通),为九份茶坊配套创办了陶工坊,这也是九份第一个陶艺工作室,拥有自制自销的窑场,从这里生产出来的餐饮陶器富有九份矿山特色,艺术灵感来源于采金工具或地理特点,比如金银花白柚壶、矿工杯、楼梯杯、畚箕形茶具套装等等,都是洪志胜与陶艺师共同设计制作的。让我最为惊叹的是茶壶止滑盖设计,凡是爱茶之人总为壶盖易摔困扰,这个获得专利的茶壶止滑盖让人省去为壶盖系绳之类的麻烦,由此可见他们在文创设计上的独具匠心。这些好看又好用的茶器在台湾频频荣获艺术设计大奖,洪志胜当然很高兴,但最令洪志胜开心的是,许多客人在九份茶坊初识并使用了文创茶器后,就如遇知音一样将它们买回家,与亲人分享陶器背后的九份故事。

  为了延续茶、陶、画的理念,积极推广艺术生活化,生活艺术化的理想,洪志胜在陶工坊边上开了一家九份艺术馆,让客人在品茗之余,可以顺道欣赏来自世界各地的陶瓷艺术和台湾本土艺术家的艺术作品。他跟我说,茶是民众最亲近的饮品,人们不仅需要好茶,还需要一个好的茶空间,在这个茶空间里必须有美观、安全、实用的茶器和相关艺术作品与之相配,九份茶坊就是为满足茶客不断生长的愿望而存在的。

 

  奉茶,前世五百次的回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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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得今生的擦肩而过!

  我想,叶东泰与奉茶老宅之间,我与叶东泰之间应该都有过前世的五百次回眸。

  1991年的一个春日,诗人叶东泰路过公园路,见到教堂边上的一栋老宅格外迷人,忽然想在这样的老宅里开茶馆。犹如想写诗时来了灵感,恨不能笔墨在手。然而,无论他多少次来按门铃,或从门缝里塞进情真意切的信,都是泥牛入海毫无音讯。过了一年有余,他对租下这幢老宅已经不抱希望,可是,一日他鬼使神差地跑到公园路来吃“肉伯”火鸡肉饭(就是舒国治推荐的那家),先是嘴巴张圆了,将台南最美味的火鸡肉饭往里面送;紧接着,眼睛瞪圆了,他忽然发现二十米开外的那幢他日思夜梦的紧闭的老宅门开了,主人正在搬家。他赶紧上前诉“相思之苦”,遂将自己欲租老宅做茶坊的打算和盘托出,没料到房东当场就答应租给他。不久,奉茶茶坊就以如诗如画的形象出现在台南茶客的心里。

  2013年的一个冬夜,我晚餐后到位于民权路2段的吴园散步,公会堂边的龙眼树下有一幢日式街屋亮着灯,我趋近一看,门上挂着一块小牌“柳屋”,进去才知是十八卯茶馆。店员说已经打烊了。可是,坐在茶桌后面的一位中年男子却热情地招呼我:“坐,坐,喝杯茶!”先谈茶艺传承,再谈前朝旧事,颇有相见恨晚的感觉。他引我到二楼,看台湾本土艺术家的茶器精品展。临别之时,我们互递名片。我惊奇地问:“你就是叶东泰?”出口觉得不够礼貌,赶紧拿出我的采访计划,指着纸上的“奉茶叶东泰”几个字给他看,他也笑逐颜开。接着我们移师奉茶茶坊,正式开始我的采访。

  奉茶茶坊的室内设计体现了叶东泰的浪漫情怀和品茶哲思,从圆拱造型的装饰墙,到茶客坐的圆凳,随处可见圆形元素,他想借此表达圆融和包容,那是茶的精神,也是待客交友的境界。

 

台湾茶馆:尘世里的风花雪月

  叶东泰认为茶本来就是很生活化的物质,他从不拒绝将茶做俗。奉茶茶坊一楼一分为二,左边是茶行,右边是泡沫红茶店。茶行卖古迹茶、祈福茶,让你乍一听云里雾里,这很符合叶东泰的诗人个性,可是,你一听解释又会觉得很有道理。比如古迹茶是以台南的七处古迹命名的茶,里面包的还是高山乌龙、东方美人、铁观音之类的茶叶,采用手工绘制景色包装,成为极具台南特色的伴手礼;祈福茶主要针对本地茶客,叶东泰请来年逾古稀的画师以传统工艺描绘佛像纸装,象征神明属性,方便当地人拿茶当供品;还有印着囍字的喜庆包装,是结婚用的礼茶。右边的泡沫红茶店将绿茶、青茶、红茶与鲜奶、柠檬等结合起来,做成可以便携的饮料。

  二楼是茶餐厅,以各种茶餐和火锅为主,纯品的茶叶只有七种,其他茶汤都是加了料的,与加了豆腐、杏仁、川贝、桂圆、霜乳等,相比,加鲜奶、蜂蜜、柠檬、玫瑰之类的简直是保守的茶汤。茶餐厅的火锅也花样百出,且不说有越式、韩式、意式、法式、南洋咖喱等等,南瓜鲜奶海鲜锅、凤梨苦瓜鸡火锅等才是匪夷所思的。在我看来,这里有点像茶叶、火锅综合实验室,其创新令人瞠目结舌。可是,这些被实验的人都是不请自来的,而且挺踊跃,腿脚慢的,还要在外面排队。

  纵观奉茶茶坊热闹的红尘气息,或许你会觉得叶东泰的茶香不足、商气太浓!呵呵,这是我的过错,我忘了交代:十八卯茶馆是叶东泰新开的以茶文化交流为主的茶馆,是奉茶的升级版,是叶东泰心中的阳春白雪。他始终没有忘记奉茶之道,虽然分别许久,我至今依然记得在十八卯茶馆,他面带微笑,眼睛注视着陌生的我说:“这是您的茶,请慢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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